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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 方 子

作者 严晶


    “黄烂泥裹稻壳黄泥松花皮蛋”是尤医生家族用于族内子弟断根扁桃腺炎的土方子,传给我使用后居然断了我扁桃腺炎反复发作的烦恼。那还是半个世纪前的事了。
    那是个夏秋之交。随着下午第二堂课的下课铃响,我挎上书包,拿上青霉素针剂,往学校的医务室走来。
    那时我正读初二,已是学校医务室的老面孔了。每学期至少跑学校医务室五到六次。不为别的,就是请校医帮我打针。这次已是这次发病治疗的最后一针了。
    那时与现在不同,四季分明。九月开学就已需穿长袖衫了。这时,因受凉,我的扁桃腺炎又犯了,这是我自小就有的老毛病。每逢春夏、夏秋季节转换之际,或冷或热的天气,总能引得我旧疾复发。一发,体温直窜三十九度以上,甚至四十、四十一度也是常有的事。好在当时住城里,看病容易,往往几针青霉素下去就能立竿见影,体温一下就能下去。但必须连打三日,否则一停针,必再次发作。面对如此反复,医生建议我:“摘了扁桃腺吧,能省去今后可能对身体造成的伤害。”母亲学过医,每当听到此建议就很犹豫,她想听听我的意见。我想,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自然没有一处是多余的;况且人进化千百万年,剩下的每个器官应都是有价值的,被摘了且不可惜?于是我始终没答应。这次,我又发高烧了。
    上午,按照常规,我妈带我去了医院,很快,我屁股上就挨了一针。这个疼啊,搞得我龇牙咧嘴。那时的青霉素,用得是水剂,被密封在小玻璃瓶中。注射时,护士用一片大拇指指甲盖大的小砂轮,绕着小玻璃瓶上部的凹槽贴上一转,放下砂轮,用手掰住瓶头部稍一用力,只听闷闷地“砰”一声,瓶子就被打开了。然后护士就用经过沸水烧煮消毒的玻璃针筒和金属针头吸取药液给我注射。应该是怕小孩万一吃痛不起,动了身体,断了针头,导致大麻烦的缘故,用得针头还特别粗。每次打针,都有些胆战心惊。当时的青霉素水剂,效果是没得说的,就是注射时很疼,可没法,谁叫这玩意儿能有效治疗扁桃腺炎呢!而且效果出奇地好。一针下去,体温就开始下降。于是,下午我就去上学了。
    我家有个传统,小毛小病是不能赖在床上的,我外婆就是榜样。她发烧后从不卧床,一大家子的饭照烧不误,该干嘛还干嘛,自然我也有样学样。小毛病,而且还有好药,没事。其实我还有另一个想法:喜欢上学。主要是学校里有劲。初二学物理,都是实用的东西,什么三机一泵,怕拉下课。还有个关键是,医务室的尤医生打针技术那个“棒”,我就能上学打针两不误了。
    没几步,我就来到了学校医务室门前。门是敞开的。房间约有二十来平方米,贴墙两边放着几个药橱;对着门,放着一张长条桌;桌旁有一张高脚凳,凳下有个垫脚;靠窗,放着一铸铁的煤炉,一根烟管,在接近屋顶时折了个直角穿窗而出。炉上,一只铝锅正咕噜、咕噜冒着热气。
    “小鬼,又来了。”声音有些沙哑,原来尤医生正穿着白大褂坐在条桌后面打招呼呢!我有点不好意思道:“尤医生好!我扁桃腺炎还没好彻底,还要请您帮我打针。”
    尤医生是我读书学校的校医。她下巴尖尖,人瘦瘦的,约有五十岁的光景。我一进中学,班级内就有包打听同学向大家介绍各位老师的情况,讲到她曾是某医院的护士,打针的技术好得很。积年久了,开始粗通医术,碰上学校需要校医,她的技能水平正好符合要求,于是就报名来了我校当校医。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这“打针的技术好得很”,一下就入了我的耳。
    说实话,这尤医生的技术真的好。进针时就如被蚊子叮了下。她性子慢,推药时不急不躁,右手操作,左手大拇指和食指贴着进针周围的皮肤按摩,以前应有的疼痛感居然没有了!一来二去,我每学期都要上她那儿走几遭,成了熟人。
    这次打针结束,我说了声“谢谢尤医生”,正准备离开,她却笑道:“别急着走。你这病常犯,没想过根治吗?”我一听,似乎有戏,于是道:“医院医生建议我摘了扁桃腺,我很犹豫,一直没答应。”她又笑了道:“我们国家历史悠久,治病的好方法多的是,有些只在家族里传承。像我们家族内有个土方子,是用于断根扁桃腺炎的,族内多位子弟均靠此方免去了发扁桃腺炎的烦恼。现我把此方告诉你,你可回家一试。或许明年春天你就不必来我这儿打针了。”
    我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好事。谢了又谢。于是尤医生将完整的方法教给了我。
    当走出医务室,我其实是将信将疑的。心想:“西医都无法仅靠药物解决的病源,中医居然能用不能算药物的东西就能解决?有些离谱了吧!”但有方法总是好的,总比没有强。
    回到家,我就按尤医生的方子准备起来。
    这方子的关键是三枚带稻壳黄泥的松花皮蛋,纯的黄烂泥(干净,无污染的黏土),干燥和火候。整个疗程分三次,用时三个星期。尤医生说:“治疗完成后,她家的几个子弟就再也没发过扁桃腺炎了”。
    在苏州,当时这带稻壳黄泥的松花皮蛋是家常食材,获得容易;这纯的黄烂泥,不用去地里深挖,破旧的城墙填土就能用,这本来就是我们男孩搓弹丸的材料。我按要求,将黄烂泥摊平于地上,去除杂质,敲碎碾成粉状堆成锥形,锥心处挖个凹坑,灌些许水用手搅拌成糊状。不能太稀,要像搓面团般反复搓揉(这一步主要是能让干结后的泥壳少甚至无裂缝,一般搓拌二、三分钟即可)。这样下来,获得的泥料,比稀泥有韧性,能粘连在一起。然后满满涂抹在松花皮蛋外的稻壳黄泥上(松花皮蛋外面裹得是稻壳拌黄泥,若再次裹上的黄烂泥太干,两者无法干结在一起)。黄烂泥泥壳不必太厚,有半公分即可。最后将裹上黄烂泥的带稻壳黄泥松花皮蛋放阴暗处晾干。我是获得方子后马上做得。此时秋高气爽,用了三天就干了。我想,若是春天,江南潮湿,时间应会多些。裹泥时,我将三个皮蛋一次裹完,省得多次麻烦。等黄烂泥外壳彻底晾干后,我就进行下一步。
    那时家家户户均烧煤球炉,尤医生告知:“火不能太旺”。我将煤炉风口关小,然后取一只裹泥已干透的松花皮蛋直接放炉子内烧旺的煤球上烧烤,烧烤时需用火夹翻动泥蛋以便受热均匀。我怕蛋爆开伤了自己,所以特意挑了把长火夹远远翻动,直到有部分泥面泛出红光。此时开始有焦毛味钻入鼻孔。我马上将蛋夹住夹离煤炉,移放在事先准备好的垫子上等着泥蛋慢慢自然降温。到手能触摸时,敲开外壳,剥出皮蛋,趁热吃下。按方子要求,吃时不能加任何佐料,不能喝水,一次吃完。
    说实话,这是我此生吃得最难下咽的食物。首先入口,一股焦毛味直冲鼻孔,当嚼开了咽下去,有种拖曳感,一股难以形容的刺激从咽部缓缓而下,许久喉咙口还能感到丝丝的喇意,反正很是特别。我想,这应该忍一忍,毕竟老古话有“良药苦口利于病”,更何况此物还不能算药,只能看成是对食物的一种特殊加工方法而已。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接下来两星期我把余下的两枚皮蛋也送进了肚子。做完这些,我也就没在意了。只当吃了三只经特别加工的皮蛋。
    冬去春来,春尽夏至,第二年该犯病的时候居然就这么过了。从此,我再也没有踏进医务室去挨这几针。扁桃腺炎被彻底断了根!
    此事现在想来很是神奇。西医能解决,但效果不及它好。当然,我用该方后,扁桃腺炎是不发了,但受凉后会发咽喉炎,就是那种张开嘴能看到喉咙部有一些梭状透明淡黄色小水泡的喉炎。发时,一般不发烧;即使发烧,体温最高也就三十九度左右。对付这,我就吃牛黄解毒片,很是便宜。一般一疗程为三天,每天早、中、晚各二片就能解决。比起发扁桃腺炎,发个喉炎只能算小儿科了。
    多个四季过去了,到我成年,咽喉炎也不发了。
    自那次我获得方子后,就再也没见过尤医生。我曾打听过,说她不久就退休了。她的子女在东北,退休后随子女而去。我曾想,若当年我没遇到尤医生,我的扁桃腺还会在吗?若没摘掉,多次发炎,会有毒素损伤心肾等器官之灾吗?只能感叹人生之奇妙。或许,祖国五千年的传承正等待有缘人发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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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写日期:2026年2月1日;修改日期:2026年2月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