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晚的觉,王进睡得格死,以致当阳光照进宿舍,王进才醒来。王进妈早早起床,已到农场食堂打了粥,买了馒头回来了,催着王进快点刷牙洗脸。王进可不管这些,喊了孙军波一起起来,然后下床先跟同宿舍里的张教授、孙教授、葛老师打了招呼用水勺子舀了点水刷牙洗脸。
这宿舍是平房,房前连着带屋顶的走道,一水的清水砖砌就。据说这清水砖的烧制工艺比红砖复杂,烧制期间有一淋水过程,所以用这种砖建得房子都比较考究,质量不错。这房子不是学校建的,学校获得这地前曾是部队驻地,这宿舍就是营房。出宿舍门走道前就有砖砌的四方立柱。这柱子用来架设横梁,支撑屋面,王进就蹲在立柱前下水道边刷起牙来。外面是一大块开阔地,一条水泥走道笔直穿过。在走道和前面另一幢宿舍间是一大片被杂草覆盖的土地。王进正刷着,孙军波端着军绿搪瓷杯也凑了上来。两人一面刷牙一面聊着:“听你妈说你们要进镇,我班级同学说这镇不大,但镇那头有几只狗特别凶狠,要当心哦。”王进瞪了他一眼,“这狗有什么,学校旁的够凶了,还不欺软怕硬!”孙军波一本正经回道:“我只听说,具体什么同学也说不清。”王进见如此,感觉孙军波就是瞎说,也没当回事。
今天的早饭是一个大白馒头加米烧粥,裹粥菜是罗卜干。王进快速地完成了任务,而母亲已在外等着了。
去镇上的道就是王进他们上学的路,只不过平常他们上学只到镇口,镇子里面却从来没去过,现在进来,王进却感觉没想象中的大。一条大道穿镇而过,路两边开着各色铺子。虽是星期天,但人并不多。王进妈带着王进,四处看着,见一家门头上挂着阿三百货店的铺子,就拉着王进进了店。这铺子一个开间,东西不多,以镰刀、铁铲等农具为主,多散放在地上。在屋里,放着一只玻璃柜台。前面跑过几家铺子却没这个。王进随母亲凑上去一看,放着一簇鞋带,有白黑两种颜色,旁边是一盒缝衣针。王进妈一看,眼中都放出光来。当时国家物资紧张,棉花都用来纺纱织布,棉线稀缺,王进妈也是听其他同事说的,这鞋带由棉线编织而成,买回家拆开可当棉线用于缝补衣裳。于是上前问店员怎么买?王进这才注意到这个店员:只见他高高、瘦瘦、黑黑的,像极了班上那个黒黑的家伙,只是高大了许多。王进自那次和他交了手,不打不相识,居然成了好朋友。他的真名叫蒋六头,王进觉得奇怪,怎么起了这个名字,一问,原来他父母都是农民,建国后国家鼓励多生孩子,他父母一气连生六个,全是男孩。老农民文化程度不高,还是在国家扫盲运动中识了几个字,给六个儿子依次排了号,识认方便。蒋六头是老幺,在家中自然得宠,平常回家五个哥哥都让着他,所以在学校也霸道得很,没想到遇见更生猛的王进,竟然矮了一头,但他服气,两人就此成为好朋友。想到这,王进心中也就有了底。“请问,蒋六头是你弟弟吗?”听王进一问,店员缓了一下,道:“你应该是城里来的我弟好朋友王进吧,我是他大哥。”王进一想,“哦,原来蒋六头把与他的事都告诉了他哥。”王进妈见儿子居然在这遇见了熟人,觉得不可思议,于是道:“这鞋带怎么卖?”蒋一头道:“这鞋带有点贵,一角一分一付。”王进妈觉得能接受,虽说最好有线团,但前面跑了几家没见踪影,估计也难,既然儿子能和他扯上关系,不妨就问一下:“除了这鞋带,有线团吗?”蒋一头笑了,道:“这镇里,只有我这店有鞋带,这还是公社特意调拨的。人家买回去都是拆了当棉线用,挺牢的。”王进妈笑道:“既然如此,我黑、白鞋带各买两付。”付款结束,刚准备离开,忽见门外跑进一只狗来,高大威猛一身白,王进妈怕狗,直往边上缩,谁知那狗没冲她来,却来到她儿子身边,贴身舔着他儿子的手,甚是乖巧。王进虽是个不怕事的主,但见白狗如此亲近也觉奇怪。此时蒋一头也诧异道:“大白怎么如此对你示好?对别人可凶呢!”王进一听,忽然想起出门前孙军波讲的,于是问蒋一头:“这狗是不是特别有名?”蒋一头见问,满脸的骄傲气,那嘴都噘了起来,摸着大白道:“可不是吗,这就是我家的狗,还有另外六只呢!”王进一听来了劲,刚想细问,王进妈一把拉住了他的另一只手,道:“线买到了,还要回家缝衣服呢!”无奈,王进只能和蒋一头告别。临走还摸了下大白的脑袋。那狗儿似乎非常享受,用脸蹭了几下王进,简直可以用依依不舍来形容。
回农场的路上,王进妈也很觉好奇,这狗为何跟儿子如此亲近?路途较长,走着也没其它事,于是就把这疑问说了出来。实际上王进也觉奇怪,前面上学,路遇的狗子无不对他狂吠,但他一出手,这狗子就怕了,但这只狗不一样,莫非是看在它主人与我要好,来拍我马屁的,“太好了!”王进想到就说了出来,他母亲一听,觉得似乎有道理。
这一路,娘儿两个心情好极了。
微风习习,吹拂着路边刚爆出心叶的绿草,旁边的蒲公英已开出灿烂的黄花,绿毯般的麦田,如刺芒似的麦穗随风起舞。草丛间传来潺潺流水声,水渠已开始放水。忽然,王进发现渠水面上有只巴掌大的东西飘着,随流而来。王进一看,兴趣来了,指着那物问母亲。他母亲一看,原来是只乌龟。王进一听,这一高兴,简直没话说。赶忙凑近,伸手去抓。这乌龟见有人靠近,拼命往后拨拉着四只短腿,无奈就是沉不下水去,被王进逮了个正着。这龟一上手,就缩了起来。王进掂在手里觉得好轻。王进母亲知道儿子贪玩,这次进镇还有如此收获,绝对开心,也就没说什么。
回到农场,王进迫不及待向孙军波展示自己的收获,但对养在哪里却没头绪。这孙军波脑子好使,眼睛一转出了个主意。原来在宿舍路那边,是一块泥土地,可种菜。可能为了浇水方便,在那埋有一口大缸。现在没人种菜了,这缸就一直空着,靠天落水,缸底总有水,但不多,用来养龟正合适。
来农场这两个月,王进和孙军波算是把周围都摸透了。哪里有好玩的,可玩得一清二楚。于是两人来到缸边把龟放了进去。这龟一入缸就自由自在起来,两人伸着头看很是过瘾。看了半天,孙军波想起了什么道:“你和你妈碰到那几只凶狠的狗了吗?”一听这,王进就一五一十把他遇到的事告诉了孙军波。孙军波简直不相信,王进见他不信,就说:“明天上学,我去问阿六头,这狗就是他家的。”孙军波见王进如此,就没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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