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真快。不知不觉,就进入了六月。 这天早晨吃过饭,王进和孙军波回宿舍拿了书包准备上学。不知啥时,唐舒冒了出来,一脸的微笑挂在她那晒得红红的胖脸上。王进妈迎了上去。原来她是来通知大家今天插秧的。至于微笑,是看见了王进和孙军波这两个活宝,那可是能与她打配合的生力军。王进和孙军波一听要插秧,自然就把书包往自己的床上一扔,准备一起去了。自那次采桑叶起,就形成了惯例
,农场有大的农忙活动,都会带上他们。
这插秧可是个技术活。既要插得快,也要插得齐,还要深浅合适,这对王进妈这些大学老师,理解、操作起来并不在话下。当王进和孙军波随着她们来到大田时,田里已热闹非凡。这水田就是上次她们割完麦的那块,现已放了水。水田边的灌溉渠内,水流急速流动,水正从水田入口进入大田。这地,前几天王进上学时就看见拖拉机在犁,现已松软合适,由着渠水滋润,正等待着稻秧的植入。王进和孙军波虽是孩子,但也学着大人的样子卷起裤腿,赤着脚在田里走动。
忽然,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王进的眼帘。原来钟敏正站在田埂,用力摔动着膀子,将一簇簇稻秧均匀抛入水田。还真别说,有副壮年农民的架势。王进马上喊了声:“钟叔叔好!”这钟敏寻着声一看,原来是这俩到了。“你们到水田那边去看看,若落水口堵了,你们就扒开些,这秧插下去,水位不能太高。”这王进和孙军波一听,自己居然还有如此作用,就上了田埂,向对面田埂跑去。
这水田还是很大的。沿着田埂跑也要跑一会。这边,教师们也陆陆续续到了。钟敏停下手里的活,把教师集中起来,布置了一下任务。今天,在农场的教师,要完成这片水田的插秧任务。水稻生长是有时间的,现在完成栽种才能不误农时。当然教师不是农民,农活的技艺不会太高。来农场劳动,也不是为劳动而劳动,主要是在这段停课闹革命的时间内,通过劳动,改造思想,走与工农相结合的道路,为今后培养又红又专的大学生而做思想上的准备。所以,这劳动的量十分有限,并没有硬性指标。钟敏主要介绍了一下插秧的手法和间距。此时,王进和孙军波也已跑到了对面的田埂。他们细细一看,在田埂偏南,田埂上有一缺口,正哗哗向外流着水。这缺口的高度正巧能挡住部份水面,多出的水溢出缺口向下流去,在排水渠上堆积起一片泡沫花。时不时有小鱼从泡沫花中窜出,逆流而上,几乎可够到缺口了,但还是被水流给冲刷了下去。看到这,喜得
两人手舞足蹈。
以前抓小鱼,那可费劲了。听人说,这鱼钩可以钓鱼,但鱼钩不知何处有,于是两人灵机一动,用大头针自己弯了两只,绑在绵线上。又去农场鸭舍拔了几根鸭子的羽翅长毛,剪下根部粗的那段,做了几个浮子串在线上,钩子上挂了段蚯蚓,放在池塘里,等着鱼上钩。谁知,这鱼鬼精灵的很。蚯蚓频频被吃,就是不见鱼上钩;有时明明上钩了,那鱼一个摆尾,带着蚯蚓挣脱了。被路过的老师看到,说他们与姜太公直钩钓鱼没啥区别。说得王进、孙军波甚是不堪,只能作罢。
后两人又想到一个办法。这是在河里洗碗时受到的启发。
在农场食堂外,有条碧清碧清的河。河里游鱼翩跹,惹得王进眼红。每顿吃完,王进就去河里洗碗。碗内的残羹剩饭总会吸引大批的游鱼前来抢食。受此启发,王进约了孙军波,吃饭前把搪瓷脸盆带上,显得神秘熙熙。谁知遇见唐舒。这人虽是大人,还是个系革委会副主任,平常特讲政治,但童心未泯,常盯着小孩的事情,估摸着幼年也是顽皮蛋一个,对其中的把戏门而清。笑嘻嘻地凑过来:“两小子准备干啥事啊?是不是准备去拉练啊!”这拉练当时可时兴,红卫兵小将背着铺盖走天下,但他
两像嘛,显然是在逗他们。这孙军波也是个机灵鬼,见唐阿姨如此问,就顺着接了一句:“唐阿姨好!我们正等着您带我们去拉练呢!”唐舒哈哈大笑起来,对着孙军波的母亲道:“你这儿子脑子特灵光!”于是开心地走了。饭后,王进特留了些饭带上,
两人迫不及待地来到河边。王进一把饭撒出,无数的小鱼蜂拥而至,喜得孙军波一脸盆抄下,顿时觉得盆重如铁砣,人几乎要倒栽下去
!辛亏王进眼急手快,一把拽住,只是再也拿不稳,脸盆脱手而出。结果鱼没打成,脸盆却沉了!只听后面哈哈大笑之声传来。
两人扭头一看,只见唐舒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笑出来了。原来她悄悄跟在后面呢!王进和孙军波被她笑得尴尬无比。但男孩子心性,脸皮够老,也跟着笑了起来。等笑完,这唐舒抹了一把眼泪道:“这脸盆就这么不要了?”王进笑了,“唐阿姨,当然要了!”于是伸手去捞。按理,这河从边到中心是逐渐加深的,这脸盆在水底看得清清楚楚,可王进就是够不着。唐舒看着也急,于是道:“让唐阿姨来帮你们一把!”只见她撸胳膊挽袖,俯下身子,撅起屁股,向水里一探,一把就抓住了盆沿,轻轻一用力就把脸盆给捞了出来。两小子激动地直喊唐阿姨好。这唐舒也是意气风发,嘱咐了几句注意安全的话就离开了。后来两人才悟出了些门道:原来这脸盆抄下时,这舀水绝不能太多,必须顺着水面抄下,脸盆才不会太重。所谓实践出真知,居然也抓到了几条小鱼,但与现在鱼自动跳出来是不能相提并论的。这一喜,让两人的劲头更足了。
这孙军波立刻脚跨在水渠两边,伸手去那泡沫下一摸,感觉尽是些滑滑的玩意儿。抓住一条带出水面,竟是条灰黑色的大泥鳅!这让两人喜出望外。正在这时,那一边的
田埂上,钟敏过了好一会不见两小子的身影,于是放眼望来,远远看见只在田埂上冒出了半个头,正忙活呢!钟敏一声吼:“看水口子如何了!”王进一抬头,顺着声音望去,看见钟敏正对这边喊着呢!就扯了一把孙军波道:“不如我们先回去,待会找个袋子来装。”孙军波一听,就住了手。其实今天两人并没有准备,还是第一次知道这流水口能聚这么多鱼,一时半会它们也跑不掉,还不如回那边去要两只袋子,等收工时把这些鱼抓回去。
不一会两人就回到钟敏身旁,向他作了汇报。这钟敏也是个知事的主,见两人脸都红彤彤的,知道这是激动了,肯定碰到有意思的事,“啥事让你们待在那边不回来?”王进笑着,把那边落水口下聚着许多鱼的事告诉了钟敏。这钟敏眯缝着眼,似乎在回忆着什么。两人见他如此,就下田看大人插秧去了。
这插秧,需用大拇指、食指、中指拈住秧苗,插入泥中。既不能太深,也不能太浅。两人人尚小,插秧不到位,就在田里将抛来的一簇簇稻秧拎到正弯腰插秧的大人边,这样他们就不要离开站位去捡了。正忙活着,一声尖叫,让正低头插秧的大人一惊,纷纷直起腰杆,向着发声处张望。“蛇、蛇!”只见葛老师面带恐惧,在水田中连连后退。王进和孙军波却是不怕事的主,听见尖叫,先吓了一下,后唯恐看不到稀奇,直往葛老师处靠。靠近了才见,水田中一条长一尺左右的水蛇,正呈S状扭动着身躯,探着头在水面上疾驰而去。而葛老师已飞速爬上了
田埂。
对这水蛇,王进根本不怕。在与阿六头闲聊时曾说起,知道此蛇无毒。前几天去水源拎水,在水洼子坡上,还看到密密麻麻的一窝水蛇,只是离得远,看得不甚清楚。今天这
特近,王进正想追上去看个清楚,那知,田埂上又传来葛老师的尖叫声。王进立马止住了脚,反身向田埂蹚去。到了田埂上,只见葛老师花容失色,盯着自己的腿手足无措。王进凑近一看,
就见在葛老师雪白的小腿上,挂着五、六条淡灰色,背上有着竖条纹,胖胖、软软的东西。王进正想伸手去把它们拽下来,“这是蚂蟥,不能拽!”后面传来钟敏的声音。王进一吓,收了手。葛老师几乎要哭了。钟敏上前道:“进进,你用你的手背逐个轻拍这些蚂蟥,不要太重,每一条多拍几下,它们自己会掉下来的。”王进一听,居然还有这样的方法。于是上前如法操作。果然,拍了几下,这玩意就自己掉下来了。见着蚂蟥都掉了,葛老师心情好了起来。
这一闹,许多人都开始看自己的小腿。结果田内乱成一团。唐舒见这样也不是办法,就招呼大家上田埂休息一下。结果一上来,也发现自己腿上叮着几条蚂蟥,一时慌乱,反过手来乱拍。真别说,钟敏这方法真好使,大家挂着的蚂蟥几乎都是这样被拍掉的。看着这一切,王进和孙军波来了兴趣,缠着钟敏问为什么。
据钟敏讲,这蚂蟥咬破了人的皮肤,借助吸盘似的嘴吸在皮肤上,并会分泌抗凝血的成份,导致附着处血液不会凝结,供它源源不断吸血,所以不能去拉。如拉断了,吸盘还在,留下创面,会导致血流不止,甚至感染。最好的办法就是用手背轻拍它。因手背对它来说每下都能拍到它,它感觉有危险,就会收拢吸盘而脱落。这样创面小还容易将血凝住,几乎不会感染。听得大家连连点头。王进心想:“这钟叔叔真有学问。看来光玩是不行的,还必须明白道理。”忽然,王进觉得还有问题,于是道:“钟叔叔,为什么不能用力拍呢?”钟敏见问,没有马上回答。
经这么一折腾,插秧进度慢了下来。当大家再回到田里时,已没了刚才的害怕。原来钟敏教了大家一个办法:这蚂蟥容易吸附在不动的人腿上。若你一直在动,它就难以吸附了。王进心想:原来他和孙军波腿上没有蚂蟥,就是因为他俩一直在田里动得缘故。真是劳动中有学问啊。王进正想着,传来了钟敏的声音:“想通了吗?”王进当然知道他指得是什么。其实他问钟敏为什么不能用力拍时,早已想到了原因,只是想验证一下。既然钟敏不直接回答,他只能说了:“拍太重就死了!”钟敏还在等着王进说下去,谁知这小子竟不说了。钟敏心想:这俩个小子都是賊机灵。心中颇有感慨。
见这边一问,不答;反问,答一半。唐舒人在插秧,耳朵却听着。心想,别看这俩小子小,人却不好对付。于是道:“你们也不要说一半,留一半了。快点行动,把秧插完回农场吃饭。”这孙军波一听,忽想起这唐阿姨可能有办法,让他们把落水口下的鱼全部带回。就下田走到唐舒跟前道:“唐阿姨,你有塑料袋吗?”这唐舒一听,来了劲。“你们有什么收获?”于是孙军波就一五一十将在对面
田埂出水口下的发现和盘托出。这唐舒也是来劲,想了下道:“我带了块头巾,用来防晒的,待会下工,我和你们一起去来个一锅端。反正这泥鳅之类离开水一段时间是不会死的。”这时王进也下田走了过来,刚好听见,也觉得可行。
两小子就随着唐舒插秧,等着收工后一起去抓鱼。
时间过得飞快。钟敏在田埂上扯着嗓门:“收工了!”大家一股脑儿上了田埂。怕小石子硌脚的,就着渠水洗净擦干脚,穿上鞋子返回宿舍;不怕的,就拎着鞋,光着脚回去。而唐舒带着王进和孙军波,飞也
似地沿着田埂来到落水处。果然,还有许多小鱼正逆着落水而上呢!于是三人齐心协力,一股脑儿将这处的鱼儿包了圆,用唐舒的头巾打包回宿舍。
回去的路上,三人顾不得穿鞋。脚虽有些生疼,但被快乐抵消了。
|